拿刀劃牆紙 作品

71.第八軍團(七,5k)


  和八名連長的會議並不如康拉德想的那樣艱難,他原本以為自己會需要經歷一番唇槍舌劍。然而,實際上根本就沒有。

  他提出自己認為這件事不妥,隨後便細緻地將原因一五一十地都講給了連長們聽。

  例如,他對於管理軍團也沒經驗,隨意指派新的軍官上任會有許多問題之類的——他本以為他們會據理力爭,但是,連長們什麼都沒有說。

  “如果這是您的意願。”會議後,留在房間內的一連長範克里夫如是說道。

  無論康拉德怎樣勸說,他都不願意將敬稱剔除,對此,他也就成了整個軍團內唯一一個用敬稱稱呼康拉德·科茲的人。

  “會議已經結束了,你都不打算反駁我一下嗎,範克里夫?”科茲驚訝地問。

  “反駁與會議結束有何關聯?”一連長皺起眉,那張兇狠的臉上有種真切的疑惑。

  “畢竟,你們集體卸任這件事還是你通知我的,第一次見面,伱就將這件事告訴了我。無論我如何勸說,你都不願意退縮。”

  “剛剛的會議上,在我結束我的發言後,你也是最後一個投出贊成票的人。所以我有理由認為你其實是在照顧你兄弟們的感受,這也是為何我單獨將你留下。”

  康拉德·科茲笑了笑,放在桌面上的雙手規矩地疊放在了一起。就這樣,他等待起了範克里夫的回答。

  “.”

  他的一連長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

  “實際上,原體,我當時只是在思考您的話而已。我是個古板而老舊的人,因此,我對於任何人的任何話都會在思考很長一段時間後再回答.”

  “我已經被您說服了,原體。您說的是正確的,我們的確不應該卸下這份職務,畢竟,它不僅僅只是責任那麼簡單,還是許多個兄弟的信任。我們不應該辜負這些”

  範克里夫低著頭,因此沒有看見他的原體的表情。康拉德·科茲輕微地呼出一口氣,提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他真切地希望範克里夫能夠理解他的想法,因此,看見這一幕,他是很高興的。不過,雖然這麼說有些前後矛盾,但若是範克里夫不能理解,他也不會強求。

  求同存異而已。他想。

  “這樣就太好了,範克里夫。”他由衷地說。“另外,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範克里夫猛地抬起頭,眉頭緊皺,速度之快讓科茲都有些驚訝。隨後,他看見他的一連長沉重且迅猛地將右手放在了胸膛之上,雖說沒有著甲,但那力道還是讓他的胸膛發出了一聲悶哼。

  “我必將全力以赴。”第八軍團的一連長肅穆地說。

  “.倒也不必如此,範克里夫。”科茲哭笑不得地說。“我只是想請你去告訴船上的文書官員們,將今日的文件發到會議室來而已我今天想就在這裡處理它們。”

  “原來如此。”

  一連長點點頭,立刻轉過身走出了門,毫不拖泥帶水,沒有半點繼續停留的意思。

  科茲張了張嘴,抬起的手又放下了。自動門關上的聲音被他捕捉到,隨後,他抬起雙手,用它們蓋住了自己的臉,向後靠在了椅子之上。

  略顯沉悶的嘆息聲從手掌內傳來。

  疲憊。

  這種感覺讓他許久未曾將手掌移開,他睜著眼,柔和的燈光沒有穿透他手指的縫隙,熟悉的黑暗又一次襲來了,一如他曾經習慣蹲踞的那個牆角般令人安心。

  但我不能只是午夜幽魂。他告訴自己。我的肩膀上扛有責任,兩萬人的性命,還有諾斯特拉莫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靠在牆角等待卡里爾歸家了。

  他移開手掌,讓光亮侵襲,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他來到銀色的長桌邊緣,看起了那些掛在會議室牆壁上的連旗。

  它們一共八面,漆黑的底,陰鬱的藍色在其上勾勒成為了或鋒利或暗淡的紋路,依次排列,安靜地佇立在牆壁之上。

  凝望著它們,康拉德·科茲不發一言地眯起了眼。一個卡里爾曾多次談起的詞開始於他的心中緩慢地綻放,它們是早已被埋下的種子,此刻終於開始成長。

  歷史。

  他安靜地想,並開始默唸——歷史。他用諾斯特拉莫語唸了它一遍,然後又用高哥特語唸了它一遍。二者聽上去截然不同,卻都一樣的沉重。

  在我之前

  他們有怎樣的歷史?他們有怎樣的犧牲?為了見到我,他們已經挺立了多少歲月?

  康拉德·科茲沒有讓自己再繼續思考下去,他今日還有很多事要做。

  一個有責任心的人在接手了阿斯塔特軍團這樣一個龐大的組織後,所要面臨的文書工作是驚人的。

  過去由官員們一次次地和連長討論並得出結果的那些事現在全都順理成章地壓到了他桌子上。康拉德·科茲對此沒有怨言,甚至是樂於接受。

  但是,他對這些事沒有任何經驗。

  他雖然上手很快,效率卻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他很清楚這個問題要如何解決——還能如何解決?

  除了多處理它們累積經驗以外沒有任何辦法。這些工作不是擁有知識和超凡的分析能力就能提高效率的,它們是需要這二者,但更需要經驗。

  搖搖頭,第八軍團之主來到了會議室的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