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戲諸侯 作品

第三百四十二章 夜遊水神廟

    的路數。

    姚近之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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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畔兩位道人身影,飄忽如兩縷青煙,遠遠快於奔馬的速度。

    這對道門師徒,老者出身道家一座旁門,名為金頂觀,別覺得旁門二字不中聽,其實已經很了不起,宗字頭之外的道家洞府門派,有資格躋身旁門之列的,一洲之內都不算多。

    金頂觀道士喜歡入世修心,人數不多,不足百人,而且一旦入世,往往隱姓埋名,不喜歡依仗靠山和祖師爺。

    金頂觀現任觀主,已經五百歲高齡,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元嬰地仙,在桐葉洲北部有很大的名聲。

    老者俗名尹妙峰,道號為葆真道人,取自“長生久視,全性葆真”一說,屬於金頂觀觀主一脈。

    唯一的嫡傳弟子邵淵然,是尹妙峰下山入世後,偶然遇見少年邵淵然後,整整花費了十四年光陰,才決定收入門下,期間葆真道人設立了三次大考,邵淵然皆過關,心性和天資無疑都是人上人。

    邵淵然跟隨葆真道人去了一趟金頂觀,覲見觀主,拜謁祖師堂掛像,姓名載入師門譜牒,從此正式成為金頂觀的一位潛字輩弟子。最後又跟隨師父來到大泉王朝,師徒二人聯袂成為劉氏供奉,負責盯著南疆邊境,已有十年之久。

    別看玉樹臨風的邵淵然,如今面容不過及冠之齡,其實已經是不惑之年。

    師徒二人都是龍門境修士,葆真道人自認此生金丹無望,邵淵然資質遠勝於他,如此年紀就成為觀海之上的龍門境,實為修道天才,觀主聽聞邵淵然在大泉邊境破境後,專程讓人下山,賜下一件師門法器,還許諾邵淵然只要成功躋身金丹境,更有一件傳承千年的鎮門重寶,等他邵淵然回山拿取,作為慶賀之禮。

    所以尹妙峰希望能夠藉助大泉劉氏的雄厚底蘊,幫助邵淵然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結成金丹客,方是神仙人。

    金丹之下練氣士,猶在大小兩牢籠。

    關於大將軍姚鎮赴京任職一事,邵淵然隱忍許久,今夜終於還是開口問道:“師父,姚氏真就這麼逃過一劫了?”

    尹妙峰問道:“怎麼,很失望?姚氏得以全身而退,姚近之就可以繼續過她的安穩日子,說不定到了蜃景城,很快就會嫁入某個豪閥世族,侯門深似海,再難相見,所以你心裡不太痛快?”

    邵淵然搖頭笑道:“失落難免,不過修行修心,順其自然而已,姚氏若是覆滅,弟子自會保下姚近之,護在羽翼之下,可既然姚氏渡過了難關,說明我與姚近之緣分未到,無須強求,以後有以後的機緣。”

    尹妙峰笑道:“深山常有千年樹,人間少有百歲人。姚近之不是修行中人,如今美豔動人,你心動很正常,可二十年後,即便機緣來了,她已是人老珠黃的婦人,你那會兒,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已是一位陸地神仙,還會對一個顏色凋零的凡俗女子動心?”筆趣庫

    邵淵然微笑道:“那就到時候再說。”

    邵淵然沉默片刻,耳畔呼嘯成風,問道:“師父,我們此次突然拜訪碧遊府,是何事?與昨天收到的京城飛劍傳訊有關?”

    尹妙峰淡然笑道:“總之不是小事情。”

    邵淵然無奈一笑,既然師父不願多說,只好按下心中好奇。

    碧遊府正是那位埋河水神的府邸,類似先前三皇子押送囚犯的那座金璜府邸。

    只不過金璜府邸沒了主人,如今多半是山精鬼怪扎堆了。

    經此一役,北晉國的山水氣運可謂大傷,金璜山神府君很快就會被押送到蜃景城,與之針鋒相對數百年的松針湖水神廟,垮得更早,水神廟餘孽,只剩下一些蝦兵蟹將,不成氣候,能夠不擾亂地方就算北晉幸運了。

    不過邵淵然想起一事,啞然失笑,剛剛被金璜府君娶進家門,轉瞬間就變成階下囚的那位山神夫人,這位女子可真是不走運,本以為能夠夫妻恩愛數百年,遠勝人間鴛鴦男女,哪裡想到是這麼個結局,就是不知道蜃景城會如何處置她。

    不過這些狗屁倒灶的世間瑣碎,不過是修行路上的趣事樂事而已。

    邵淵然眼中所見,是地仙前輩們的大道逍遙,心中所想,是長生不朽,與天地同壽。

    邵淵然心中豪氣盈胸,埋河兩岸四下無人,便大笑道:“師父,我去學那大蛟走江了!”

    這位金頂觀年輕道士飄到河面,踩水而下,每一次踩在河水上,都濺起巨大的水花,只是道袍之上滴水不沾。

    尹妙峰依舊在江畔飄掠,看了眼得意弟子的江上丰姿,低聲笑罵道:“臭小子,以後成了陸地神仙,還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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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安只是大概知道水神廟的距離和方位,不過所幸只需要沿著江水盯住兩邊就行。

    按照姚鎮和姚近之的各自說法,驛館三百里外的下游,那座埋河水神廟,建造在河邊一座無名小山之上,山坡平緩,廟會在每年的三月初一到十五,酬神獻藝的香會多達百餘個,熱鬧非凡,附近州郡的達官顯貴,都會在廟會期間施粥舍茶。

    姚鎮當時感慨了一句,山水神靈,開府是第一大門檻,若是能夠將府邸升為宮,那才是真正得道了。

    無異於某個山上仙家,獲得那個宗字。

    姚近之著重說了水神廟的另外一奇,偏殿供奉有一尊靈感娘娘神像,求子之靈驗,名動四方,幾乎每天都有遠道而來的婦人,多是出身富貴門戶,生養艱難,便來水神廟的這座偏殿,磕頭燒香,施捨一些銀錢,就能跟廟祝老嫗請回一個腰纏紅線的小泥娃娃,拴系在手腕上,返鄉後一旦成功生育,不用回去還願,只是抱回家的泥娃娃不能扔掉,要供奉起來,當做是遙遙酬謝靈感娘娘的恩德。

    不過陳平安真正想要看的東西,是那水神廟前,立有兩百多塊白玉大碑,多是歷史上埋河水神幫助大泉劉氏平定旱災後,朝廷和文人對埋河水神歌功頌德的美文。

    約莫不到兩個時辰,不斷左右張望的陳平安,沿著埋河之水,一路“飄蕩”終於到了那座河邊山。

    夜幕深沉,水神廟大門關閉,但是陳平安依舊遙遙看到那邊的燈火輝煌,這也是陳平安一眼看到水神廟的原因。

    陳平安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幅模樣,雖然裴錢和朱斂看不到,可若是水神祠廟那邊有中五境的練氣士?會不會一眼看穿,將自己視為夜間出沒的作祟妖魔?

    這讓陳平安有些猶豫。

    難不成要白跑這三百里水路?加上回去的路,可就是六百里。

    不過思來想去,飄懸在埋河河心的陳平安還是打算靠岸試試看,最壞的結果,就是遠遠瞥一眼水神廟門,然後驚動廟祝或是此地修士,被追殺三百里,只好讓驛館那邊的老將軍姚鎮出面解釋。

    就在此時,一個熟悉嗓音在耳邊響起,“陰神夜遊?陳平安,你不是純粹武夫嗎?還能不能講一點道理了?”

    陳平安轉頭

    望去,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