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戲諸侯 作品

第九十六章 山水有神怪

    音,使人不受魅惑,也有警戒提醒的功效,老祖宗還笑稱那陣陣鈴聲,有凝神清心之效,如果膽子大一點的修行之人,大可以與妖物相鄰而居,藉此鈴聲修養心性,當然,前提是做鄰居的妖物無傷人之心,同時還要能夠承受鈴聲的不斷襲擾,如此修為高、脾氣好的妖物不好找,故而老祖宗也只是權當笑談而已。”

    陳平安小心翼翼抓住銅鈴把手,朱河牽馬與之並肩而行,“大者為鍾,小者為鈴,如果是仙家器物,大多有辟邪護宅的作用。尋常百姓家宅喜歡在簷下懸掛風鈴,自然更多是裝飾,如果是專程從寺廟道觀請來,經由高功大德之士的經文護持,應該確實可以遮擋煞氣,蓄留福廕。”

    朱河看到少年輕輕搖晃銅鈴,朱河哈哈大笑道:“若無妖物靠近,裡邊兩顆鈴鐺不易撼動,所以就不會有鈴聲傳出了,要不然白白讓主人整天疑神疑鬼,豈不是遭了大罪?”

    陳平安也想通其中關節,正要把珍貴異常的震妖鈴交還給朱河,發現袖子一扯,紅棉襖小姑娘滿臉期待神色,看到朱河笑著點頭後,就交給李寶瓶,她雙手抓住銅鈴,翻來倒去,仔細研究起來,時不時伸手使勁扯動裡頭的鈴鐺,看得陳平安一陣心慌,不斷提醒她小心些,別扯壞了。

    陳平安一邊盯著小姑娘,一邊好奇問道:“朱叔叔,河上那些妖精不會害人嗎?我們大驪有很多這樣的奇怪存在嗎?”

    朱河不是信口開河之輩,只揀選自己從老祖宗那邊親口聽來的話說,娓娓道來,“咱們東寶瓶洲幅員遼闊,僅是人口超過一千萬戶的龐大王朝,就多達十數個,名山大川更是不計其數,種種妙不可言的因緣際會之下,那些個山鬼精魅妖怪,僥倖化形,踏足修行之路,不常見,卻也算不得如何罕見。”

    “咱們老祖宗便說過,跟我們小鎮不一樣,外邊天地,只要不是太過偏遠閉塞的東寶瓶洲人氏,對此多有所耳聞,雖然未必人人親眼目睹,但是往往聽多了稗官野史、神仙志怪,以至於很多市井百姓堅信,在那些人跡罕至的深山古寺裡,往往住著妖豔動人的小狐娘子,等著進京趕考的窮書生。又或是哪裡有妖精作祟害人,只需書信一封給龍虎山,必有天師府的真人騰雲駕鶴而至,為當地百姓斬妖除魔。以至於有井水處必有稚童口口傳頌:有妖魔鬼怪作祟處,必有天師府真人。”

    “總之,我們這一路行去,不要大驚小怪就是,當然,更要小心。老祖宗說妖物一旦化作人形,而不是用一些障眼法迷惑人眼的話,那麼便等同於半個修行之人了,大驪朝廷對此樂見其成,非但不會打壓排擠,反而破例准許在版圖上開山立派,只需要在禮部掛案即可,不過礙於某些約定俗成的規矩,大驪朝堂尚未吸納妖魅精怪躋身其中,倒是邊境沙場,傳言多有妖修為大驪建功立業,平時日常起居,風俗人情,看上去跟人已無差異。”

    朱河這番話說得通俗易懂,趣味十足。

    陳平安聽得津津有味,李槐林守一更是豎起耳朵,一個字也不肯錯過。

    唯有走在最前頭的阿良,戴著斗笠牽著毛驢,手心輕輕拍打刀柄,輕輕哼著走調的異鄉小曲兒。

    走在隊伍最後的少女朱鹿,更是心不在焉,好似離鄉越遠,思鄉越濃。

    在這支南下隊伍走出一個時辰後,在龍鬚溪和鐵符河交界處的那條瀑布,一位中年婦人模樣身段的女子出現在石崖上,坐在邊緣,一頭鴉青色青絲竟然長達五六丈,從頭到腳,再延伸到溪水當中,婦人低頭死死盯著鐵符河瀑布下的洶湧河水,眼神炙熱,充滿垂涎。婦人面貌模糊,變幻不定,似乎尚未真正定型,在等待某種契機的出現。

    河婆,河神,一字之差,無論是地位還是修為,皆是雲泥之別。

    她最多便只能遊曳至此,再往下就是過界了,就像人間郡縣官員不可擅離職守,為王朝鎮守一地風水的山水正神,更是如此,否則就會引發洪水氾濫種種災禍異象。如今成神在即,她當然不會在這個緊要關頭自找麻煩,她曾偷偷沿著溪水往上游深山潛伏而去,結果只是被大驪朝廷一位臨水觀瀑的青烏先生,隨意瞧了一眼,就只覺得頭皮炸裂,在那之後,她再不敢小覷小鎮之外的高人異士。

    這一路她尾隨至此,可不是什麼包藏禍心,只是聽命於聖人阮師,小心盯著那位不知深淺的斗笠漢子,以防紕漏。她這些日夜觀察,做得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委實是那位手鐲化為火龍的小姑娘,讓婦人嚇得不輕,尤其是讓自己竊據河婆之位的那位大仙楊老頭,洩露天機後,她更怕有朝一日淪為小姑娘的證道契機,簡直是怕到了骨子裡。

    成為河婆之後,體會到了種種妙不可言的神通,比如每天都在返老還顏,比如水中游曳就會通體舒泰,又比如每逢大雨天氣,她就能夠通過地下水或是天井雨幕,藉此查看小鎮風景。更比如這些天的不斷辛苦收集,在河底很是蒐羅到了幾件好東

    西,全部被她收入囊中,其中一枚碧玉戒指,就被她戴在手上,一有空就拿出來欣賞,如那市井婦人佩戴黃金飾物,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