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戲諸侯 作品

第十一章 少女和飛劍

    儒士眼神深邃,“除此之外,這些年來,我一直讓你在小鎮行善舉結善緣,無論對誰都要以禮相待、以誠相交,以後你就會慢慢明白其中玄機,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瑣碎小事,滴水穿石,最終收穫的裨益,未必比抱著一部《地方縣誌》要差。”

    少年發現有一隻黃鳥停在石樑上,偶爾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叫著。

    儒士雙手負後,仰頭望著著黃鳥,神情凝重。

    少年看不出有任何異樣。

    儒士齊靜春突然望向泥瓶巷那邊,愈發眉頭緊皺。

    儒士輕輕嘆息道:“蟄蟲漸聞春聲,破土而出。只是身為客人,在主人眼皮子底下鬼鬼祟祟,行那鬼蜮伎倆,是不是也太託大了?當真以為靠著自作主張的小半碗水,就能在這裡為所欲為?”

    趙繇憂心忡忡,“先生?”

    儒士擺擺手,示意此事與少年無關,只是帶著他來到最後一面匾額下。

    少年趙繇就好像驟然間聽到一聲春雷的蟄蟲,猛然間停下腳步,眼神直直呆呆。

    只見不遠處,有一位頭戴帷帽的黑衣少女,薄紗遮擋了容顏,身材勻稱,既不纖細,也不豐腴,她腰間分別懸佩一把雪白劍鞘的長劍、綠鞘狹刀,站在“氣沖斗牛”匾額下,她雙臂環胸,揚起腦袋。

    儒士感到好笑,輕輕咳嗽一聲。

    少年郎只是呆若木雞,根本沒有領會先生“非禮勿視”的提醒。

    儒士會心一笑,竟是沒有出聲喝斥,反而不再大煞風景地咳嗽出聲,任由身旁少年痴痴望向那位少女。

    少女好像始終沒有察覺到少年的視線。

    她似乎格外欣賞“氣沖斗牛”這四個大字,相較其餘三塊正楷匾額的端莊肅穆,這塊匾額的大字獨獨以行楷寫就,其中神韻,簡直是近乎恣意妄為。

    她喜歡!

    少年突然驚醒過來,原來是先生拍了一下他的肩頭,笑道:“趙繇,你該回學塾搬東西回家了。”

    少年漲紅了臉,低著頭,跟著先生一起返回學塾。

    少女這才緩緩鬆開了握住刀柄的五指。

    遠處,儒士打趣道:“趙繇啊趙繇,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啊。”

    少年震驚道:“先生?”

    儒士猶豫了一下,神色認真道:“以後見到她,你一定要繞道而行。”

    溫文爾雅的青衫讀書郎,有些驚訝,也有些失落,“先生,這是為什麼啊?”

    齊靜春想了想,說了一句蓋棺定論的言論,“她鋒銳無匹,註定是一把無鞘劍。”

    少年欲言又止。

    中年儒士笑道:“當然了,如果只是偷偷喜歡誰,道祖佛陀也攔不住。便是我們條條框框最多的讀書人,咱們那位至聖先師,也不過告誡‘非禮勿言、視、聽、動’而已,沒有說過非禮勿思。”

    少年這一刻突然像是鬼迷心竅,大聲脫口而出道:“她很香啊!”

    話一說出口,少年就懵了。

    儒士有些頭疼,倒不是生氣,而是局面比較棘手,沉聲道:“趙繇,轉過身去!”

    少年下意識轉身,背對先生。

    牌坊樓下,少女轉頭,殺氣沖天。

    她先是雙手下垂,兩隻手的拇指各自按在劍柄、刀柄之上。

    然後她開始小步助跑,約莫四五步後,手腳驟然發力,雪白劍鞘的三尺長劍,碧綠刀鞘的纖細狹刀,率先出鞘,上斜向前,與此同時,她身形彈地而起,雙手迅速握住刀劍,二話不說,當頭劈下!

    在黑衣少女和小鎮那對師生之間,被兩條並不粗壯的胳膊,拉伸、爆綻出兩條光芒璀璨的弧月。

    絕非神通,更非術法。

    純粹是一個快字!

    儒士神色閒適,沒有任何躲避的意思,只是輕輕一跺腳。

    一陣漣漪激盪而出。

    下一刻,少女身體緊繃,殺意更重。

    原來勢如破竹的一刀一劍,徹底落空不說,她整個人站在了刀劍出鞘時的地方。

    儒士微笑道:“不錯,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只不過話說回來,我這個弟子,確實冒犯了姑娘,可是罪不至死吧?”

    少女故意將嗓音弄得成熟沉悶,將劍緩緩放入鞘內,變成單手握刀的姿態,以刀尖直指儒士,“你怎麼‘覺得’,那是你的事情,我不管。”

    少女一步跨出,“我怎麼做,是我的事情。當然,你可以……管管看!”

    迅猛前衝。

    她前後腳所踩的地面,頓時塌陷出兩個小坑。

    儒士一手負後,一手虛握拳頭,放於身前腹部,笑道:“兵家武道,唯快不破。只可惜此方天地,哪怕分崩離析在即,可只要是在那之前,便是十位陸地神仙聯手破陣,也不過是蚍蜉撼大樹。何況是你?

    少女下一刻,再次無緣無故出現在了儒士左邊十數步外。

    她略作思量,閉上眼睛。

    儒士搖頭笑道:“並非是你以為的障眼法,此方天地,類似佛家所謂的小千世界,在這裡,我就是……”

    “咦?”

    他突然驚訝出聲,便停下話語,瞬間來到少女身邊,一探究竟,雙指輕輕握住刀尖。

    他問道:“是誰教你的刀法和劍術?”

    少女沒有睜眼,左手握住剛剛歸鞘的劍柄,一道寒光橫掃儒士腰間,試圖將其攔腰斬斷。

    雙指捻住刀尖的儒士輕喝道:“退!”

    地面上響起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響,塵土飛揚,片刻後,露出頭戴帷帽少女的身影,雙腳一前一後站定,她腳下,到儒士身前,出現一條溝壑,就像是被犁出來的。

    少女雙手血肉模糊。

    刀出鞘了,劍也出鞘了,但是她竟然淪落到被人空手奪白刃的地步。

    而且她心知肚明,敵人除了對

    此方天地的“構架”之外,一直將實力修為壓制在與自己等同的境界上。

    這是技不如人。

    而非修為不到。

    她整個人像是處於暴走的邊緣。

    恐怕少女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以她為圓心的四周,光線都出現了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