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石 作品

第三十八章

    湯君赫閉著眼說:“不疼。”

    楊煊把他額頭上的血跡擦乾淨了,鬆開他的額髮,幫他朝另一邊撥了兩下,將傷口暴露在空氣中,接著問:“還有哪受傷了?”

    湯君赫伸出胳膊,將胳膊肘翻過來對著他。

    楊煊握著他細瘦的手腕,像剛剛那樣,將他的胳膊肘也擦乾淨了。擦完伸出來的那隻胳膊,他又低頭拉過湯君赫的另一隻胳膊,也一併擦乾淨了。

    “還有哪兒?”楊煊又問。

    湯君赫搖了搖頭說:“沒了。”

    楊煊這才抖開t恤抓在手裡,然後赤著上半身坐在湯君赫的旁邊。他本想問湯君赫為什麼要孤身一人冒險爬到這山頂,可是又覺得自己似乎知道答案,臨到嘴邊換了個問題:“怎麼不回去?”

    “我也不知道。”湯君赫說,頓了頓,又補充道,“也不知道怎麼回去。”

    楊煊沉默半晌,說:“那你就打算在這裡等到天亮?”

    湯君赫先是沒出聲,過了一會兒,轉過臉看著他說:“我好像知道你會來。”

    楊煊微微朝另一側偏過臉,避開他的目光,沒作聲。

    湯君赫接著說:“我怕我下去,你會更難找到我。”

    楊煊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又過了一會兒,他像是有些微惱地說:“叫你等我,你跑到這裡幹什麼?”

    湯君赫想出言辯解,張了張口,又閉上了,過了一會兒才說:“我錯了。”

    那語氣懊惱著,還摻進了一絲委屈。

    本想等他張口辯駁,自己就能將心底的那股焦躁一併發洩出來,沒想到他卻低聲下氣地認了錯。楊煊聽著這三個字,一腔焦躁無處著落,只能又撿起了地上的礦泉水瓶,接著捏扁了。

    伴隨著塑料水瓶的呻吟聲,湯君赫小聲開了口:“我有點渴。”

    楊煊手背上繃起的青筋又悉數隱了下去,他臉色不耐地擰開瓶蓋,將那個變了形的塑料瓶遞到湯君赫眼前。

    湯君赫接過來,對著瓶口,將所剩無幾的幾口水喝得見了底。其實他還很餓,只是楊煊肯定也沒帶吃的,他便沒說。

    “你冷嗎?”湯君赫捏著那個癟掉的水瓶問。

    山上氣溫很低,夜風微涼,楊煊赤膊坐在他身邊,叫他看著都冷。

    楊煊沒有立即回答,他看向遠處。周遭黑壓壓的,什麼也看不清,只有黯淡的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投過來些許光點,伴隨著涼風輕輕搖動。身後是破敗的老廟,腳下是崎嶇的山路,這裡簡陋而空寂,只有一點好——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們倆。

    楊煊想多待一會兒,待一晚上也可以,他不怕冷,也不怕餓。可是他卻不能這麼做,再待下去,山腳的人都該找上來了。這個世界上畢竟不是隻有他們倆。

    “冷,而且餓。”楊煊站起身,抖開那件沾著血的t恤,從頭上套進去。那塊幾近乾涸的血跡正好在他胸口的位置,但他卻並不在乎似的,甚至都沒有低頭看上一眼。